主題: 劉希文原創作品:東北鄉村成衣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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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發表于:2019/6/1 22:23: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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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東北鄉村成衣匠

成衣匠,以前東北民間老百姓管用縫紉機給別人做衣服師傅的尊稱,現在叫服裝裁剪師。

過去東北鄉村里的成衣匠不但給人們量身體尺寸,而且裁剪后還得親自蹬縫紉機,把衣服做出來,熨燙后交給客人。如今的服裝廠分工明確,設計師、裁剪師和做工師各負其責,屬于流水線作業,最后出成品進行銷售。

成衣匠,是東北民間一門獨特的手藝匠人。那些老手藝人也真是有兩下子,一把剪子,一塊石筆,一個尺子,外加一臺縫紉機和鎖邊機,就能把老百姓拿來的一塊布小半天的時間做成一件漂亮的衣服。他們精湛的手藝令老百姓嘆服,好的成衣匠在家里的作坊讓人們趨之若鶩,生意興隆。

在上世紀六七十年代,東北鄉村老百姓家里生活都不富裕,大人、小孩子穿的衣褲是補丁摞補丁。到了要過年的時候,家里面稍有現錢的老百姓也是只能去村里的供銷社扯上一塊布給家里最大的孩子做上一件新衣服,而且做得新衣服要稍寬肥一些,其目的是大孩子穿舊了,毀吧毀吧再給二孩子和三孩子穿。不過當時的社會購買布料是用布票的,沒有布票,即使家里有錢也是做不上新衣服的。

小時候,我有個同學的父親姓邵,他的做衣服手藝非常好,十里八村都知道。他和我家還沾點親屬關系,我叫他邵爺爺。

邵爺爺家里有兩個孩子,一兒一女,我同學是最小的,在班級里我倆是同桌,沒事的時候經常去他家玩,就是每天上學我都是先去找他,然后一起去學校。

邵爺爺家里有兩臺老式的上海牌縫紉機,那時他家還沒有鎖邊機。在他家的西屋當作坊。西屋的面積只有十幾平米,一個大案子,是用木頭拼成的,長度大約二米,寬度是一米左右,厚度能有二十公分。除了這些家伙什,屋里就沒有多大地方了。那時,平時老百姓做衣服的也沒有太多人,到了快過年的時候,活比較多。

在七十年代,當時的布料有棉布的、的確涼的,滌卡的,大多數為藍色、黑色卡其布,樣式單一,最難做的也只是中山裝了,不像現在人們做的衣服花里胡哨,顏色繁新,樣式復雜。

由于我經常去邵爺爺家里玩,一來二去也看懂了做成衣活也是一件不簡單的事情。

老百姓來到成衣鋪子里,要把做衣服的孩子領來。首先要量體裁衣,也就是量尺寸。那時用的尺子是那種塑料米尺,軟軟的,使用起來也方便一些。量完尺寸,邵爺爺開始在案子上用石筆劃出輪廓,反正我是看不懂,一條一線的,就能看到藍色的布料上一道一道的。接著邵爺爺用一把大剪刀裁布,只聽刺啦刺啦的聲響之后,一大整塊的布料變成了零零碎碎的幾塊小布料了。這時看到邵爺爺的臉上已經是滿臉汗水了。

稍事休息后,邵爺爺把裁剪好的布料拿到縫紉機前,坐在板凳上,邵爺爺腳下蹬著縫紉機的踏板,隨著滴答滴答縫紉機機頭上那根刺眼的白針和布料接觸后發出的聲響的同時,他右手扒拉著縫紉機臺面上的輪子,左手扶著布料,慢慢地在縫紉機前方的臺板上就是一堆已經縫紉好的一塊塊半成品的衣服了。其中有領子、袖子、前身、后身等。

然后,邵爺爺再把這些半成衣進行碼邊。其實碼邊的作用是讓衣服上不能出現毛刺現象,碼完邊后,衣服上留下的是一趟橢圓形的白色針線,最后再縫紉在一起,一件衣服基本上就成型了。

雖說衣服做成了,但是衣服看上去是不平整的,這就得進行熨燙。不過當時的年代東北鄉村里并沒有電熨斗,邵爺爺家里用的是烙鐵,把烙鐵在火里燒得通紅,吐上唾沫滋啦一聲是蹤影全無。把做好的衣服放在案子上,上面鋪上干干凈凈的濕毛巾,然后用烙鐵一點點進行熨燙。在這個過程中,烙鐵得反復多次進行加熱,否則衣服是不能熨燙平整的。

熨燙完新衣服之后,邵爺爺又給衣服肩膀處縫上兩塊海綿墊肩,再進行鎖扣眼。

那時,鎖扣眼都是手工活,是心靈手巧的邵爺爺一針一線鎖出來的,不仔細看連針腳都難以看清。這就是那時東北鄉村成衣匠的真手藝,一般人是做不出來的。鎖完扣眼,拎起衣服,用自制的衣服掛把衣服掛在屋里一根吊在房梁上的木頭稈子上,等著衣服全部晾干之后釘扣子。

當時的年代,扣子有的是塑料的,有的是玻璃的,還有是手工一針一線盤出來的。比如做老太太的大襟棉襖用的就是用小碎布一點點盤出的“算木疙瘩”扣子,它結實、耐用,解扣子還非常容易。

上完扣子,一件新衣服就大功告成了,等著村里做新衣的家里大人來取衣服了。

記得那時做一件衣服手工也就是塊吧角錢的,費用并不高,但畢竟是成衣匠邵爺爺用心血起早貪黑做出來的,為此前來取新衣服的人也是嘴上說著感謝話,讓邵爺爺心里特別舒坦,而且還把他們送到大門外,以示敬意。

在那艱苦的年代里,老百姓省吃儉用,有點錢了才能扯一塊新布給孩子做衣服,有時為了省下去成衣鋪做衣服的手工錢,就自己在家裁剪,用手針一針一線的縫制。不過,東北鄉村的女人手巧的并不多,這樣做的衣服比較粗糙,針線碼不均勻,但畢竟也是新衣服,所以孩子們穿在身上也是非常快樂,在小伙伴們面前也會臭顯擺一下,讓別人嫉妒和羨慕。

邵爺爺為人很謙遜,在村里的口碑非常好,誰家來做衣服都是熱情款待,平易近人。遇到家庭困難的人,手工錢也就全免了,有時自己還搭點布料的邊角余料,為此,南北二屯的老少鄉親對邵爺爺佩服得是無可無可的。

那是七十年代的一個冬天。

我家隔壁張大爺家是祖上闖關東來到東北的。他們有個習俗,就是兒媳婦要從山東老家領到東北來,盡量娶老家的閨女做媳婦。臘月里的一天,張大爺家突然來了一男一女兩位客人,原來是張大爺在山東老家非常要好的一位好朋友,帶來了他18歲的閨女。

據好朋友講,自己的老婆在前幾年去世了。這不閨女也長大了,自己想去大興安嶺山里伐木材、做勞力掙錢,而帶著閨女又不方便,于是就想到了張大爺家。因為張大爺家的二兒子還沒有媳婦,就想著兩家割親家,把閨女許配給張家。

張大爺一家當然是高興了。

相過門戶后,張大爺的二兒子非常滿意,閨女也沒什么不愿意的,于是兩家大人臨時做決定,擇日不如壯日,兩天后也就是小年那天給孩子們成婚,也算是喜上加喜了。這樣依賴,過大年前山東的好朋友也就可以去山里了,也省心落忍的了。

成親得給兩個孩子做上一身新衣服啊,張大爺連夜找到了邵爺爺。

這下給邵爺爺添了一件大事,畢竟是還有兩天的時間了,兩身新衣服根本就做不出來。況且來到年根了,家里還有許多事情呢,年貨還沒有買呢,屋子里的灰塵還沒有收拾,這下可咋整啊?

邵爺爺和邵奶奶商量后,決定還是把這個活接過來吧,就算成全兩個孩子了,結婚是人生中的大事,咱怎能推脫呢?

就這樣,邵爺爺和邵奶奶在他家的成衣鋪子里開始忙活上了。

由于張大爺家里的布票不夠用,在村子里借了幾家也沒有借來,無奈張大爺硬著頭皮再一次來到邵爺爺家。

邵爺爺知道事情的原委后,二話沒說,把自己家里的布票拿出來給了張大爺,張大爺滿眼淚水激動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邵爺爺又陪著兩位新人來到村里的供銷社,給二兒子選了一塊藍色的卡其布,給閨女選了一塊通紅通紅的小碎花布,就匆匆忙忙帶著他們回到家里。

先是量尺寸。做衣服的第一步就把邵爺爺難住了。因為張大爺的二兒子是柳肩,就是有點側棱膀子,加之還有點踮腳,一條腿長一條腿短。而且那位山東來的閨女身材更是不好量,上身長、下身短、屁股大,邵爺爺簡直是哭笑不得。時間越短,事情越多,費了好大的勁,總算把兩個孩子的兩身衣服量完了,邵爺爺是大汗淋漓。

夜半,在東北鄉村泥草房里昏暗的煤油燈下,邵爺爺家里是一點都不平靜。村里的老百姓在屋外看到的是一夜燈都在亮著,窗戶上映襯著邵爺爺滿是疲憊的身影,時而起伏,時而俯下身子在緊張地忙碌著。在大東北白雪皚皚的深夜里,縫紉機那滴答滴答的聲響是徹夜未停。

就這樣,邵爺爺和邵奶奶緊吧緊地在兩天一夜的時間理,基本上是沒有吃飯的時間,餓了,就熥點豆包墊吧墊吧;渴了,就喝上一碗涼開水,連去茅樓都得小跑,最后在小年的前夜把兩身新衣服做成了。

等到臘月二十二的那天晚上,張大爺帶著兒子和即將過門的兒媳婦來到邵爺爺家里,進屋一看,兩身新衣服已經在成衣鋪子屋里的木頭稈子上掛著呢,板板整整的。此時,邵爺爺趴在縫紉機上已經是睡著了,邵奶奶在另一個屋里的炕上也進入了夢鄉。

看到此情此景,張大爺喉嚨里像卡了一根魚刺一樣哽咽了,兩個孩子的雙眼也濕潤了。

在小年那天的上午,兩位新人結婚典禮時,邵爺爺被張大爺請來坐上座。張大爺的二兒子說出了他的心里話。

“沒有邵爺爺,我們結婚就不能穿上新衣服;沒有邵爺爺兩天一夜的辛苦,就沒有我們今天熱熱鬧鬧的婚禮。”

記得鄰村一戶姓王的人家,家中的老太太突然去世了,把家里人忙的不可開交。在東北農村有個傳統,老人去世必須得穿好一點的裝老衣服,一般的情況下都是事先做好留起來,以備急用。而老太太突然走了,兒女們事先沒有準備,弄的是措手不及,還沒有裝老衣服呢。老太太的兒女們趕緊去村里的供銷社買來了布料,可做衣服必須的量尺寸啊,誰愿意給死人量啊?他們硬著頭皮找到了邵爺爺。邵爺爺知道事情的原委后,二話沒說,便去了死者家里。這個活,在成衣匠的眼里是都不愿意干的,給多少錢都覺得晦氣。而邵爺爺卻細心的給死者量著身體的尺寸,心里想著,必須得給老太太做身合體的新衣服,讓老人干干凈凈地走。

回到家里,邵爺爺連夜裁剪、縫制,因為明天早晨老太太就要出殯了,不能耽誤了人家的事。

東北民間有個規矩,就是老人去世必須得穿棉衣、棉褲走,不能穿單衣。為老太太做的衣服是對襟大棉襖,絮棉花得一點一點、一層一層地絮,花費的功夫特別多,加之老太太的兒女拿來的棉花是舊的,得彈開了,否則絮的不均勻,厚薄不一,穿著也不舒服。邵爺爺自己一個人實在是忙不過來,邵奶奶也親自上陣幫忙。

就這樣,忙到第二天凌晨三點鐘,一套裝老衣服做完了,就差釘衣服上的扣子了。因為東北老年人的生活習慣很特殊,大襟棉襖不用塑料扣子,用的是棉布做成的算木疙瘩扣,得把布條卷起,再捏成扣子的模樣,用針線一點點縫制,然后再釘在棉襖上。按理說,邵爺爺已經夠累的了,棉襖用塑料扣子,老太太的家屬也不會說什么,但考慮到老人已經去世了,還是滿足去世老人的生活習慣吧,不能讓老人死后有什么遺憾。為此,邵爺爺和邵奶奶又用了一個多小時,做好了算木疙瘩扣子,釘完后,才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天還未亮,老太太的兒女們來到邵爺爺家,當進屋后看到邵爺爺和邵奶奶的眼睛熬的通紅,裝老衣服疊的板板正正放在桌子上,感動的他們是熱淚盈眶,不知說什么好。邵爺爺對他們說:“衣服的手工錢我就不收了,就算給老太太買幾刀黃紙,讓她一路走好吧。”

其實,在過去的東北鄉村里,像邵爺爺這樣的成衣匠有許多許多。他們是起早貪黑掙點辛苦錢,補貼家用。一臺縫紉機咔噔咔噔的聲響,仿佛在訴說著主人的辛勞,他們為老百姓做衣服的同時,也在咀嚼著生活中的酸甜苦辣。

現在,東北鄉村這些民間的老手藝人越來越少了,取而代之的是流水線式的做工,做出的衣服也比以前好多了。但我還是懷念那些老手藝人做成的衣服,一針一線里傾注著他們的汗水,縫紉機上灑滿了他們的真誠和熱情,讓我今生今世都難以釋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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